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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額我略聖歌?歷史與神學根基

「額我略聖歌」(Gregorian Chant,又譯格列高利聖詠)是西方天主教禮儀音樂最古老、最核心的傳統。它以單聲部(monophony)為基本形式——即所有演唱者唱同一旋律,沒有和聲分部;以無固定節拍為特徵,旋律隨拉丁語詞句的自然節奏流動;以教會調式(church modes)為音階系統,呈現出有別於現代大小調的特殊音樂色彩。

「額我略」之名源自教宗聖額我略一世(Pope Gregory I,590-604年在位),傳說他在聖神的感動下整理並編纂了早期教會的禮儀歌曲。然而,現代音樂史學家指出,大多數我們今日稱為「額我略聖歌」的曲目,實際上是在8-9世紀的加洛林王朝時期,在查理曼大帝推動禮儀統一的政策下系統化整理而成的,並非全由額我略一世創作。儘管如此,「額我略聖歌」這個名稱已成為整個西方拉丁禮儀單聲部聖歌傳統的通用稱呼。

額我略聖歌的神學基礎

服務於祈禱的音樂:額我略聖歌的根本精神是「歌唱即雙重祈禱」(Qui cantat, bis orat)——聖奧斯定的這句話道出了聖歌的神學地位:音樂不是禮儀的裝飾,而是祈禱本身的一部分。

以詞為主:旋律服務於歌詞,而非獨立展示音樂技巧。每一個音符都在幫助詞語被更深刻地聆聽和默想。

時間的神聖化:日課(Divine Office / Liturgy of Hours)使用額我略聖歌將一天的每個時辰聖化,從黎明至深夜,時間本身成為祈禱。

額我略聖歌在天主教禮儀中的地位,從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1962-1965)的《禮儀憲章》(Sacrosanctum Concilium)可見一斑:文件明確指出額我略聖歌「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應在禮儀行為中占首要地位」。這份幾乎已有1,500年歷史的音樂傳統,在21世紀的今日依然是天主教禮儀音樂最正式、最受尊崇的形式。

額我略聖歌的記譜系統:四線譜與音符

額我略聖歌有其獨特的記譜系統,與現代五線譜完全不同。了解這套系統,是閱讀和學習聖歌的基礎。

額我略聖歌記譜示例
Ky - ri - e e - le - i - son
主,求祢垂憐

四線譜(Staff of Four Lines)

額我略聖歌使用四條線的五線譜(而非現代的五線),這個系統在11世紀由義大利修士阿雷佐的圭多(Guido of Arezzo,約995-1050年)發展完善。四線譜使用相對音高記譜——即只表示音符之間的相對高低關係,而非絕對音高。演唱者可根據自身音域在合適的音高上起唱,全體齊聲跟隨。

音符符號(Neumes)

額我略聖歌使用稱為「紐姆(neumes)」的特殊音符符號。最基本的單音符稱為「方形音符」(punctum),其他常見的紐姆包括:

學習額我略聖歌記譜的資源:世界著名的聖本篤會索萊斯姆修道院(Abbaye Saint-Pierre de Solesmes,法國)自19世紀起主導了額我略聖歌的復興,並出版了權威的聖歌書《日課歌唱》(Liber Usualis)。現代版本已可在網路上免費下載,是學習聖歌記譜的標準教材。

額我略聖歌的重要曲目:Kyrie、Sanctus、Gloria

額我略聖歌曲目龐大,涵蓋彌撒固定部分(Ordinary)、彌撒變化部分(Proper)、以及日課(Office)的所有禮儀場合。以下介紹幾個最廣為人知的核心曲目。

垂憐經
Kyrie eleison
彌撒開始的懺悔祈禱,源自希臘文「主,求祢垂憐」。三組重複(Kyrie × 3,Christe × 3,Kyrie × 3)形成三聖三一的結構,是額我略聖歌中最常被演唱、也最廣為人知的曲目。
光榮頌
Gloria in excelsis Deo
「天主在天受光榮」,是彌撒的讚美詩,源自路加福音2:14天使歌唱的句子。其旋律在不同禮儀節期有不同版本,聖誕彌撒的Gloria旋律尤其輝煌燦爛。
聖聖聖
Sanctus
彌撒感恩經中的核心讚美歌,源自依撒意亞書6:3的天使讚美。「聖哉、聖哉、聖哉」三重呼號是教會與天上眾天使共同讚美天主的頂點,在額我略聖歌中通常是全曲旋律最莊嚴的部分。
羔羊頌
Agnus Dei
聖體聖事前的祈禱歌,呼求「天主的羔羊,除免世罪者」,是施洗若翰指認基督的語言(若1:29)。其悠長緩慢的旋律設計,使信友在歌唱中進入對聖事奧蹟的深度默想。

進堂詠與領聖體詠

除了彌撒固定部分,額我略聖歌在禮儀年中每一天都有不同的變化部分:進堂詠(Introit)在彌撒開始時詠唱,定調整台禮儀的神學主題;領聖體詠(Communion Antiphon)在領聖體時詠唱,邀請信友在感恩中與基督合一。這些隨禮儀年變化的曲目,使整年的每一天彌撒都有其獨特的音樂色彩,呼應每日的聖言和禮儀時期。

✝梵二公會議後的聖樂改革與額我略聖歌的傳承

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1962-1965)引發了天主教禮儀音樂的重大轉變,也使額我略聖歌進入了一個充滿張力的時代。

梵二之前:額我略聖歌的全盛時代
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之前,額我略聖歌是全球天主教彌撒(以拉丁文舉行的脫利騰彌撒)的標準配樂。修道院和主要教堂的聖樂班系統性地訓練詠唱者,索萊斯姆修道院所主導的19世紀聖歌復興運動使聖歌水準達到了近代的高峰。每一所修道院的日課均以額我略聖歌詠唱,每日多達七次。
梵二後(1965-1980年代):過渡期的混亂與衝擊
梵二允許使用方言(母語)進行禮儀,許多堂區迅速放棄了拉丁文彌撒和額我略聖歌,改用通俗的當地語言聖歌。某些地區甚至以流行音樂風格的聖歌取代傳統聖樂。這一時期,許多修道院的聖歌傳統中斷,大量珍貴的口傳知識失傳。教會文件雖然堅持額我略聖歌的地位,但在實踐層面,各地執行差異極大。
1990年代至今:額我略聖歌的全球復興
1994年,西班牙聖多明我修道院的修士錄製的《日課》(Chant)專輯意外成為全球暢銷古典音樂專輯,讓數以百萬計的人第一次聽到額我略聖歌的聲音,引發了全球性的聖歌興趣熱潮。與此同時,傳統禮儀運動的復興(特別是2007年教宗本篤十六世放寬古典拉丁禮的限制後),也帶動了額我略聖歌在堂區和修道院中的回歸。今日,越來越多的年輕天主教信友主動尋求學習額我略聖歌。

聆聽額我略聖歌的靈修效果:沉靜與專注

額我略聖歌的靈修效果,不只是信仰者的主觀感受——神學家、心理學家和音樂治療師從不同角度都有深入的探討。

誘導沉靜
無節拍、無和聲衝突的單聲部旋律,能有效降低大腦的「戰或逃」反應,引導進入沉思狀態。
調節呼吸
跟隨聖歌的旋律線條自然調整呼吸節奏,具有類似深呼吸練習的生理放鬆效果。
深化聖言
以音樂詠唱聖詠或聖經段落,使詞語進入記憶的更深層,形成持久的靈修印記。
超越日常時間感
聖歌的「無拍子」特性打破了日常生活的時間框架,讓人暫時進入另一種時間體驗——接近神秘祈禱的「永恆當下」。
建立團體的合一
共同詠唱一條旋律(非和聲)需要高度的聆聽和協調,本身就是謙遜與合一的實踐,呼應教會的奧蹟。
連結傳統
唱同一首聖歌,與過去一千五百年間無數的修士、修女和信友連結,形成超越時空的「信德之雲」。

台灣天主教堂的聖歌實踐

台灣的天主教禮儀音樂有著獨特的本地化歷程,理解其現況,有助於信友更好地參與和欣賞本地的禮儀生活。

台灣額我略聖歌的現況

台灣大多數堂區彌撒使用的是中文聖歌——包括本地創作的聖歌和從英語或法語聖歌翻譯的版本。真正詠唱額我略聖歌(拉丁文)的場合,主要集中在:修道院的日課禱告(如本篤會、道明會修院)、部分大學神學院的禮儀(如輔仁大學神學院)、以及少數傳統禮儀導向的彌撒(依照2007年古典禮彌撒許可舉行的彌撒)。

尋找台灣的額我略聖歌體驗

若您有興趣在台灣體驗額我略聖歌,以下是幾個可能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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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家欣賞與學習額我略聖歌

即使沒有機會親赴修道院,台灣的天主教信友仍可透過多種方式在日常生活中接觸和學習額我略聖歌。

聆聽的起點

幾個值得推薦的額我略聖歌錄音起點:法國索萊斯姆修道院修士的錄音(Monks of Solesmes)被公認為最具權威性的示範錄音,各主要音樂平台均可找到;西班牙聖多明我修道院修士1994年的《Chant》專輯是最廣為人知的入門錄音;蓋爾修道院(Abbey of Gethsemani,馬丁路德金博士的靈師默頓所在的修道院)的錄音也廣受讚譽。

在日常靈修中使用聖歌

額我略聖歌常見問題

額我略聖歌一定要用拉丁文嗎?
傳統上額我略聖歌確實以拉丁文為主,這是因為羅馬禮儀歷史上使用拉丁語的緣故。然而,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1962-1965)之後,教會允許使用當地語言(方言)進行禮儀,因此以中文、英文等母語填入額我略旋律的詠唱方式也被視為合法且有效的。重要的是那種吟唱的靈魂——單聲部、無拍子記號、以詞為重的音樂特質——而非語言本身。
台灣的天主教堂還有唱額我略聖歌嗎?
台灣有少數的天主教堂和修道院仍保持額我略聖歌的傳統。台灣的本篤會修女院(如新北市的玫瑰聖母院)、部分辛樂斯禮儀(古典禮)彌撒團體,以及一些致力於禮儀音樂的堂區,都會在特定禮儀場合詠唱拉丁聖歌。若您有興趣親身體驗,可聯繫台灣天主教主教團或詢問所在城市的天主教教區辦公室,了解有無相關的禮儀音樂活動或退省。
額我略聖歌為什麼不用節拍?
額我略聖歌沒有固定節拍,是因為它的節奏是由歌詞本身的拉丁文重音和音節長短自然決定的,而非由外加的節拍框架。這種以「詞義」和「語言韻律」為核心的音樂觀,反映了早期基督徒的禮儀信念:歌唱是詞語的昇華,音樂服務於祈禱的內容,而非主導它。額我略聖歌的「流動性」,正是其靈修效果和獨特美感的來源之一。
現代天主教彌撒可以使用額我略聖歌嗎?
完全可以,而且教會官方文件明確肯定這一點。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的《禮儀憲章》(Sacrosanctum Concilium)第116條明文指出:「教會承認額我略聖歌是羅馬禮儀的固有聖歌;因此,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它在禮儀行為中應占首要地位。」2007年若望保祿二世的《宗徒自牧令》(Summorum Pontificum)更進一步允許額我略聖歌在普通形式彌撒(梵二後的新彌撒)中廣泛使用。